故乡的磨坊

　　韩雪飞

　　记忆中，故乡始终保持着深潭般宁静的形象。在那里，没有机器的喧嚣和人们的吵闹，也没有汽车喇叭的尖鸣。岁月只留给我磨坊那欢快的歌谣“吱扭吱扭……”

　　坐在窗前，故乡的形象总是悄然溜进我的脑海，也许正是这种回忆，把我引到了魂牵梦绕的地方。

　　在袅袅的暮霭中，我踏上了被故乡人踩结实了的土地，微风中把我的感情送到故乡的每一个角落，送到每个房舍，每一户人家，蛛网般的天线以及从住家窗台上飘下来的阵阵花香，酝酿了我愉悦的心情。

　　我欣喜地打量着故乡的每一个角落，忽然，看到了那座古老的失去了光泽的旧屋——故乡的磨坊！啊，它竟然还在，它饱经沧桑，像一位疲倦的水手静静躺卧在崭新的屋舍旁，在那宁静的港湾歇息。昔日的狂风暴雨已使它显得零落不堪，但它却依旧挺立着。

　　我有点儿慌乱了，没想到这带给我童年快乐的磨坊依然如故。我虔诚地推开门，视野里一片狼藉，思绪像呼啸的海风般疾驰而来，跳跃着……所有的一切都像要为我讲述那个古老的故事。

　　从开始记事起，孩子们就很喜欢往这里跑，因为这儿很静，少有人来，自然便成了孩子们的天下。我们在这儿过家家，坐在古老的石磨上向自己的“部下”发号施令……在这儿留下了一串串难忘的童年时光的印记。

　　我仔细想，欣喜地打量着它，看着它雄壮有力的胸脯，仿佛头一次认识了它的气魄。尽管如此，我还是知道，它老了，它那深凿的印记是它不遗余力工作的年轮。我静静注视着，仿佛在探望一位曾经驰骋疆场而今已至年暮的将军，内心充满崇敬。

　　我轻轻地抚摸着暗灰色的砖块和沾有雪白米粉的磨盘。这古老的磨坊，在潮湿阴暗的地方，沿着固定的轨道默默工作，毫无怨言，就像那些终日与它为伴的勤劳、坚韧、朴实的农民。只要还有力气，，只要还有精神，就要劳动，就要让这坚实无比的石磨转动起来。

　　点评：磨坊如今在农村多半早已废弃，可它曾是农民加工口粮的工具，也曾是孩子童年的乐园。从沉甸甸的文字里我们可以读出作者那穿透历史的目光，她站在农业文明终结的高点上去俯视乡村，只寥寥数笔就把烙在中国农民脊骨里的那种淳朴精神刻画出来。这让我联想起穆旦的诗句：“在门口，那些用旧了的镰刀、锄头、石磨、牛轭、大车……静静地，正承接着雪花的飘落。”